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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降下来的是执行的成本:读《权力与预测》,对照制造企业

一位朋友读了我们写 APSer-Atelier 的文章,推荐了《权力与预测》。这本书把 AI 做的事归结为预测,把 AI 落地分成点、应用、系统三级。我们这一年的体会是,AI 降下来的是执行的成本:写代码、出方案、写文档都便宜了。本文讲这本书说了什么、三级在制造企业里各是什么样子、怎么判断一家工厂走到了哪一级,以及我们自己的交付落在哪里。

发布于 青岛艾普仕

先说结论

  • 我们这一年的体会是:AI 降下来的是执行的成本,写代码、出方案、写文档都便宜了。《权力与预测》把这类工作归为预测:给出最可能对的结果。预测要进入决策才有价值,决策的另一半是判断,也就是对各种结果看重多少,判断和责任留在人这边。
  • 书把 AI 落地分成三级:点解决方案改进一个现有决策,其余不动;应用解决方案带来一种新的决策方式,仍可单独采用;系统解决方案要求相关的其他决策一起改,价值最大,也最慢。
  • 放到制造企业里,多数 AI 应用停在第一级;判断走到了哪一级,看一个问题就够:别的部门不改做法,它的价值还出不出得来。
  • 我们用 AI 编程工具把写代码做快了,这是点解决方案;APSer-Atelier 重新安排「谁产出、谁判断、谁放行」,是我们在自己的交付里做的一次系统级尝试,结果还要靠记录来证明。

一位朋友读了我们的《APSer-Atelier 从哪里来》,推荐了一本书:《权力与预测:人工智能的颠覆性经济学》,作者是多伦多大学的三位经济学家阿杰伊·阿格拉沃尔、乔舒亚·甘斯和阿维·戈德法布,英文原版 2022 年出版,中文版 2024 年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1]。朋友的看法,和我们这一年常说的一句话一致:写的成本降了,判断的成本没有降。

读完以后,我们发现这本书给了我们这一年的做法一套现成的说法。本文先讲书的主要框架,再对照制造企业,最后说我们自己的交付落在哪里。文中对书的复述是我们的理解;把书的框架用到大模型上,是我们的推演,书成稿时大模型还没有普及。

一、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书的起点是一个经济学家常用的做法:把一件热闹的新事物还原成一个朴素的要素。作者把 AI 还原成预测:用手头有的信息,补出手头没有的信息。判断一笔交易是不是欺诈、一张片子里有没有肿瘤、下周要订多少货,都是预测。

预测本身不产生价值,要进入决策才有用。作者把一个决策拆成几样东西:

组成含义例子(带不带伞)
预测各种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下雨的概率是多少
判断对各种结果看重多少淋湿一次和白带一天伞,各算多大损失
行动最后做什么带伞,或不带
数据用来训练和校正预测的信息过去的天气记录、这次预报准不准
表格可左右滑动

以前,预测和判断发生在同一个人的脑子里,分不开。机器接过预测以后,两者就分开了,于是有了一个新问题:谁来判断。书里的判断是,判断和对结果的责任始终在人这边;看起来是机器在决定,其实是有人事先把判断写进了系统。

二、为什么说 AI 降下来的是执行的成本?

这一年我们用 AI 编程工具做交付,最直接的变化是执行变便宜了:写一段代码、搭一个页面、起草一份方案,过去要几天,现在几小时。书里把这类工作叫作预测:用手头有的信息,给出最可能对的结果。书里的例子多是识别和估算,识别欺诈、识别图像、估算需求;大模型写代码、出方案,给出的是「最可能对的下一段」,按同样的思路看也是预测。所以执行变便宜,在书的框架里就是预测变便宜。

执行一旦便宜,有两件事跟着发生。一是它会被用到更多地方;二是和它互补的东西变得更值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判断。我们在《品位与决策》里写过:同一个需求 AI 能做出好几版,稀缺的换成了看得出哪一版好、定得下用哪一版。这与书的框架是同一个意思,换了一套说法。

三、点、应用、系统三级解决方案,各指什么?

书借电力的历史讲这三级。电灯发明后的二十年里,电在美国工厂里用得很少;又过了二十年,才用得普遍。前面那段时间,工厂只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厂房照旧围着一根传动轴盖;后来有人按电的特点重新设计了单层、按工序排布的工厂,生产率才真正上来。作者把我们今天所处的阶段叫作「中间时代」:AI 的能力已经被看见,但还没有被系统地用起来。

三级的定义,关键在一个词:独立。

级别定义电力时代书中的 AI 例子
点解决方案预测改进一个现有决策,这个决策可以独立改进,其余不动在传动轴一端用电动机替换蒸汽机银行用新模型替换旧的欺诈识别模型
应用解决方案预测带来一个新决策或新的决策方式,仍可独立采用给每台机床单独配电动机为设备重新设计的识别功能
系统解决方案预测带来的价值,以相关的其他决策一起改变为前提重新设计整座工厂电商「先发货、后购物」,前提是退货几乎不花钱,要重做物流
表格可左右滑动

书里的看法是:点解决方案最容易落地,也最常见;价值和对行业格局的改变,主要来自系统解决方案,而它最慢、最难,因为要改的不止一处。

四、三级在制造企业里各是什么样子?

以生产计划为例,下表按我们的理解对照:

级别制造企业里的样子别的部门要不要改怎么判断走到了这一级
点解决方案用模型把需求预测、设备故障预警做准一些;让大模型把排产结果解读成一段话不用改把它拿掉,别的环节照常运转
应用解决方案急单插进来时,系统算出几套方案,由计划员选定;以前只能凭经验改一版计划员的做法变了,采购、仓库照旧出现了一种新的选择,但别的部门不必跟着变
系统解决方案接单时按算出来的产能报交期,排产、齐套放行、采购下单一起按计算结果调整,谁定什么重新分工销售、计划、采购、仓库都要改别的部门不改做法,它的价值就出不来
表格可左右滑动

「规则是黏合剂」是书里另一个有用的说法。工厂里有很多规则:安全库存留几天、提前期按固定天数、计划冻结几天、宁可早投料。书的看法是,这些规则背后都藏着一种预测不了的东西,规则是用来兜住它的。规则之间又互相咬合:计划冻结期是给采购和外协的承诺,固定提前期是算物料的依据。只把排产这一格换成算法,而采购、仓库仍按旧规则,排程算得再好,也会被其余规则抵消。这也是很多系统「上线了、用不起来」的一个原因,我们在《企业系统持续变化中反复出现的八类失败》里记过类似的案例。

书里还有一个现象对排程很有启发,作者叫它 AI 长鞭效应:一处用预测把决策做得更灵活,却让它对上下游变得更难预期。一家餐厅用需求预测改了订货量,供应商的订单跟着大起大落,一路传到种植户。工厂里,排程一灵活,采购和外协就更难预期。书给的应对有两条:加强协调,让相关的人看到同一份信息、一起调整;或者用模块隔开,比如冻结期、缓冲库存,让一处的变化传不到别处。

五、怎么判断一家工厂适合从哪一级做起?

书的后半部分给了一个工具,叫系统探索画布。按我们的理解,进一家工厂时可以这样用:

  1. 写下使命。 比如「按承诺的交期交货,库存和加班尽量少」。
  2. 假设预测足够准,列出实现使命需要的最少几个核心决策。 生产计划这一块,通常是接单时承诺什么交期、按什么顺序排产、什么时候放行投料、插单时怎么调整。
  3. 逐个写清:这个决策需要什么预测,判断错了各付什么代价。 交期报早了,付的是违约和客户信任;报晚了,付的是丢单。代价由谁来权衡,要写明。
  4. 写清这个决策现在由谁做、靠什么规则兜底。 这一步往往能找到藏在规则背后的不确定性。
  5. 看它牵动哪些部门。 只在一个部门里的,可以先做点解决方案;牵动几个部门的,要准备系统级的改动,或者先用模块把它隔开。

六、我们自己的交付落在哪一级?

按书的尺子量,我们用 AI 编程工具把写代码做快了,这是点解决方案:交付的其余环节不变,只是一格变快了。

APSer-Atelier 是我们在自己的交付里做的一次系统级尝试。它是我们自研的工作平台,定位是可持续交付的底座:执行交给可替换的执行器,主控留在平台里,判断留给人。具体说,我们提需求、拍板、在真实环境里验收;写代码、出方案交给 Claude Code、Codex 这类 AI 编程工具,它们是执行器;APSer-Atelier 作为主控负责组织:登记每一件事,派给执行器,把需要人决定的事项登记成待拍板,写清选项和代价,等人答复;可以撤回的内部改动按事先写好的规矩往下走,涉及客户和不可逆的动作停下来等人;每一步留下验证记录。这与书里说的「预测和判断分开」「把判断事先写进规则」「按犯错的代价决定哪些交给自动化」对得上。

这里说的 APSer-Atelier 主控包括两部分:面对我们的主控会话(一段 Claude Code 或 Codex 对话),负责组织和派出;Atelier 平台,负责登记每一件事、挂起待拍板、记下要求、按规矩放行并留下记录。

这次尝试走过弯路。我们在《从哪里来》一文里记过:有一段时间,我们让平台替人执行,平台开发反而吃掉了大量时间;后来转向让不同工具之间的认知接得上、让判断有地方记下来。用书的话说,前一种是找一格替掉,后一种是重新安排谁决定什么。

系统级的改动,早期指标往往难看,书里用手机行业的例子讲过这一点。我们的平台目前也有反面证据:自动派出的工作有三成出错;从一句意图出发、无人介入一路做到上线,目前只在测试用的代码仓上跑通过。所以我们把它当作要验证的方向,不作承诺。交付给客户的系统独立运行,不依赖这个平台在线。

七、这本书有哪些局限?

  • 成书在大模型普及之前。 书里的 AI 主要指识别和估算类的机器学习。把写代码、出方案也算作预测,是读者的推演。
  • 案例多来自北美的大企业和平台公司。 书里引用的一项 2020 年调查说,只有 11% 的组织从 AI 得到了显著的经济收益。国内中小制造企业的起点更靠前:很多工厂的数据还不齐,口径还没写清,先要解决的是这些。
  • 「权力」是经济学意义上的。 书里的权力指控制稀缺资源的能力,讲的是 AI 改变「谁来决定」之后,经济利益怎样转移。放到企业内部,它提醒的是:新系统改变了谁定什么,失去决定权的一方会抵触,这要在项目开始前想到。

以下是我们的看法

以下内容是我们的观点,供您参考。

第一,先问这件事改进的是哪一个决策。 书里说,初创公司说自己的 AI 能给客户「洞见」时,往往是还没想清楚拿预测去改进哪个决策。评估一个 AI 应用时,您可以先问这一句。

第二,从点解决方案做起,但要知道它的上限。 点解决方案落地快、风险小,适合起步;想要更大的改变,就要准备改规则、改分工,那是系统级的工作。

第三,判断要先写下来。 书里讲过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不知道拿预测做什么,就不愿投资预测;没有预测,也想不清该怎么判断。对制造企业来说,打破它的第一步,是把交期、合格率这些口径和取舍按自己的定义写清楚。

第四,拍板留给对结果负责的人。 机器可以把选项和后果算清,选哪一个,要由懂业务、有授权的人来定。

青岛艾普仕以制造业深度定制化交付为主业,APSer-Aps 生产排程系统和 APSer-One 制造运营平台用在定制交付中。如果您在考虑 AI 进入工厂从哪里做起,欢迎预约交流。

参考来源

  1. Ajay Agrawal, Joshua Gans, Avi Goldfarb. Power and Prediction: The Disruptive Economic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Press, 2022;中文版《权力与预测:人工智能的颠覆性经济学》,何凯译,中信出版集团,2024